2019年9月7日,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,臺北剛結束濕漉漉的雨天氣息,我整夜未眠,步伐邁向臺鐵過票口。

我沒訂到最早的七點鐘火車票,慣搭高鐵的我,此次時間還算充裕,我選擇搭未訂到票的自強號,車次105,握有的票值只有悠遊卡的餘額。

游刃有餘經過票口,隨著感應,嗶—嗶—嗶。

 

背後的洶湧人潮就會將自己往前推。

 

四肢完好心靈疲憊的我,用站票名額佇立於車廂內,記得那節是十號車廂,不久我便開始閉目養神了,人在夢裡的段落是現實與虛幻的交界,回憶過去的光景,再透析未來,轉眼眼前皆是暗紅,再黑掉。

我的腦袋裡有個生理鐘,能粗估計算我沉睡多久,約莫四十分後,一陣冰冷冷的觸感襲來,我的右手與右大腿上側,充斥冰冷,滴滴答答,促使我醒來。

張開眼,是一個婆婆拿著牛奶瓶,她是用左手拿著的,並且姿勢十分歪斜,喔,原來她是左撇子呀?

 

是的,她的右肩下沒有東西,那頭的短袖袖口由內而外都是空的。

 

『抱歉抱歉。』

「媽,妳又來了,就跟妳說不要在車上喝,妳看淋到人家了。」

『我就想喝燕麥加牛奶阿。』

她往右邊轉了頭看著我,說話:

『妹妹,妳有沒有怎樣。』

我答了三次沒關係。

後方站著她的女兒,看起來約莫四十多的年歲,她說她的位置在後車廂,所以等會兒她必須暫時離開,於是我當起陪伴她的過客,她是一個自稱並非來自外省家族,卻道出一口流利中文的婆婆,八十幾吧,她回答她來到這世上的年數。

我們聊了一個小時,聊我要去雲林看展覽、找朋友、以及接洽工作,再到我如何來到北部求生,直到後來我再也張不開眼睛。

 

旁邊的乘客好像叫站長來了,站長問我要不要緊,需不需要叫救護車,我說只是想睡,他忽然說,妳跟著我走,我幫妳開可以躺著休息的地方,我低著頭,面前走道擁擠,好多人提著行李,跟隨著他的腳步,過了一節又一節,穿越過不知幾節車廂。直到他停了下來,轉開右側哺乳室的門把,他告訴我,這裡現在不會有人使用,妳設個鬧鐘,先躺著休息。十點半到了雲林,就能直接開門出去。

他關上門後,我便迅速地側躺下,哪怕周遭佈滿嘈雜的列車行駛聲。

 

很快十點半到了,在我走出車廂那刻,我又看到那婆婆了,她是一個人的,她突然說很多天,她總是孤獨,為此才迷上旅行的滋味。我問她的女兒去哪裡了,她沒有回答我。

抱歉,容我自言自語,我講了一個沒有完整交代結尾的故事,如同有些人再親,人有天就是會找不到。

 

「還有人會回來嗎?」抬頭看了看前方。

 

突然想到我的母親某一句口頭禪就是好餓好餓,我快餓死了。誇張的情緒與言語總有較大機率獲得大量的關注,反之效應是容易讓人卻步,不知為何我把她的隻字片語,貼在我社群網站貼文下的留言,但我並沒有要做什麼。

對我而言,個人版面跟專頁是分開的章節,在個人空間,我想適時為所欲言,偶爾還是會受到了點叨擾,被打字教育這行為很怪,被廠商截圖。但打擾的人,終究也是過客。

人生在世,有一個秘密,那便是每一個人都有與另一個體不同的舉止、習慣,太過張揚就容易冠上標籤。

 

十分後,老友之一,也就是十點半多與我在斗南車站相約的女孩下車走過來了。她平時總說我的話語浮誇,偶爾以為我失戀,殊不知我應是前世就喪偶,才流連街頭。我離別方才握著皺皺的細長雙手,把她交付給車站服務人員,她說了句我很棒,但我不知為何她要稱讚我。

事實上我對讚美的佔有有些霸道,若也能同等對其他人說的,或我若不變就會淪落於普普通通的,那我就不要了。

儘管到了晚間依舊要掀開電腦螢幕,面對冷漠的文字對話。回憶起那天,對我來說,那即是一齣上半場百分之百好的早晨,沒有誤解與悲傷的陽光,有陌生卻不怯場的幫助,我很慶幸那一天還有半日是美好的。

往後每一天,所有的相遇將寫實又密密麻麻地告訴我。其實每一份多情都不會自找難堪,只要保持善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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